梁慧(hui)星
民法總則(ze)的(de)時代意義
梁慧(hui)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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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民日報發(fa)布時間︰2020-03-29 04:04:43

2020年03月29日,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(da)會第五次(ci)會議通過了《中華(hua)人民共(gong)和國民法總則(ze)》。民法總則(ze)確立(li)了民法典的(de)基本制度(du)、框(kuang)架,有效協調(diao)了民法與商法之間的(de)關系(xi),消除了原先存在的(de)民法通則(ze)與有關單(dan)行法律之間的(de)沖突和矛(mao)盾,規範了社(she)會生活的(de)基本規則(ze),標志著我國民法典編(bian)纂的(de)第一(yi)步(bu)已經順利完成。民法總則(ze)是在廣泛(fan)征求(qiu)社(she)會各(ge)界意見和建(jian)議、專(zhuan)家學者反復討(tao)論和論證的(de)基礎上形成的(de),它(ta)的(de)制定體現了科學立(li)法、民主立(li)法的(de)精神,為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開(kai)了一(yi)個好頭。萬事開(kai)頭難(nan)。有了這個民法總則(ze),接(jie)下來(lai)我國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也就(jiu)順理(li)成章,真(zhen)正駛入快車道(dao)了。我們要(yao)深刻認識民法總則(ze)的(de)時代意義,進一(yi)步(bu)做好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。

民法總則(ze)來(lai)之不易

新中國成立(li)以來(lai),我國在1954年至2001年近半個世紀里(li)4次(ci)啟動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,致力于制定一(yi)部屬于自己的(de)民法典。然(ran)而(er),由于各(ge)種各(ge)樣的(de)原因(yin),4次(ci)嘗試(shi)編(bian)纂民法典的(de)努力均(jun)未(wei)能取得預期結果(guo)。黨的(de)十八屆四(si)中全會提(ti)出編(bian)纂民法典的(de)任(ren)務後,全國人民代表大(da)會隨即啟動第五次(ci)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,並作出了先制定民法總則(ze)、再系(xi)統(tong)整合民事法律的(de)“兩(liang)步(bu)走”的(de)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部署。經過兩(liang)年多的(de)論證、征求(qiu)意見、修改,民法總則(ze)按預定進程順利制定出來(lai),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由此邁出關鍵性一(yi)步(bu)。

我國要(yao)實(shi)現幾(ji)代人孜孜以求(qiu)的(de)“民法典之夢”bao) 媼僦畽  nan)和tun)粽健<謚 qian)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一(yi)再受挫的(de)教訓,一(yi)些(xie)人shuo)S欽獯ci)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也難(nan)以順利完成。這次(ci)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之所以能夠按預期目標順利推(tui)進,是各(ge)方(fang)面力量(liang)共(gong)同(tong)努力、各(ge)種因(yin)素共(gong)同(tong)作用的(de)結果(guo)。從外部環境(jing)來(lai)說(shuo),社(she)會主義市(shi)場經濟體制pin)de)確立(li),這為民法典的(de)編(bian)纂奠定了經濟體制基礎。民法典被huai)莆 shi)場經濟的(de)基本法,我國社(she)會主義市(shi)場經濟的(de)發(fa)展呼喚民法總則(ze)的(de)制定。從民法學自身來(lai)說(shuo),經過改革開(kai)放(fang)30多年的(de)發(fa)展,我國的(de)民法理(li)論研究已經有了一(yi)個質(zhi)的(de)飛(fei)躍(yue),在批判借鑒外國法學理(li)論、制度(du)、概念的(de)基礎上形成了比(bi)較(jiao)完整的(de)中國民法學體系(xi)。此外,從司法實(shi)踐來(lai)看,法官(guan)已具備比(bi)較(jiao)好的(de)法學素養,形成了較(jiao)為正確的(de)適用法律的(de)思維(wei)。同(tong)時bao) 嗣塹de)法律意識、權利意識有了很大(da)提(ti)高,更加希望(wang)自己的(de)權利能夠得到法律保(bao)護,這是制定民法典的(de)群眾基礎。

民法總則(ze)的(de)制定彰顯(xian)了shuo)澈凸冶bian)纂民法典的(de)堅定決心,打消了一(yi)部分人對我國民法典立(li)法能力的(de)懷(huai)疑。民法總則(ze)的(de)順利通過,也推(tui)動我國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真(zhen)正駛入快車道(dao)。在接(jie)下來(lai)的(de)三年時間內,我們還要(yao)完成民法典分則(ze)各(ge)編(bian)的(de)整合修訂工(gong)作,任(ren)務十分艱巨。這需要(yao)相關部門、民法學界乃至整個社(she)會群策群力、再接(jie)再厲,為編(bian)纂一(yi)部結構合理(li)、體系(xi)完備、規範科學的(de)中國民法典繼續努力。

民法總則(ze)把對人shuo)de)權利的(de)保(bao)護提(ti)升至前(qian)所未(wei)有的(de)高度(du)

民法是私法的(de)基本法,它(ta)以對人shuo)de)保(bao)護為核心,以權利為本位,系(xi)統(tong)全面地規定了自然(ran)人、法人、非法人組織在民事活動中享(xiang)有的(de)各(ge)種人身、財產權益。因(yin)此,民法典被視為現代法治文(wen)明的(de)扛(kang)鼎之作,被譽為法治健全完善(shan)的(de)標識。

自20世紀70年代末期以來(lai),我國將(jiang)與人shuo)de)權利保(bao)護相關的(de)立(li)法工(gong)作列(lie)入民主法治建(jian)設的(de)重要(yao)議程。雖然(ran)受歷史條件限制無法編(bian)纂一(yi)部系(xi)統(tong)的(de)民法典,但還是制定了一(yi)系(xi)列(lie)民事單(dan)行法,如(ru)1980年的(de)婚姻(yin)法、1985年的(de)繼承法、1986年的(de)民法通則(ze)、1991年的(de)收養法、1995年的(de)擔保(bao)法、1999年的(de)合同(tong)法、2007年的(de)物(wu)權法、2009年的(de)侵權責任(ren)法等,這些(xie)法律在經濟社(she)會發(fa)展中發(fa)揮了重要(yao)作用。但是,由于這些(xie)法律相對比(bi)較(jiao)散(san)亂(luan)、零碎,在保(bao)護人shuo)de)權利方(fang)面的(de)能力受到一(yi)定限制,不可能像(xiang)民法典那樣發(fa)揮出整體效應。民法總則(ze)是系(xi)統(tong)編(bian)纂民法典的(de)開(kai)篇之作,它(ta)秉承體系(xi)性法律思維(wei)方(fang)法,遵循民事主體、民事權利、民事行為、民事責任(ren)的(de)科學編(bian)纂結構,以人shuo)de)保(bao)護為核心,對普遍適用于民法典分則(ze)各(ge)編(bian)的(de)一(yi)般原則(ze)、概念、規則(ze)和制度(du)進行了系(xi)統(tong)規定,把對人shuo)de)權利的(de)保(bao)護提(ti)升至前(qian)所未(wei)有的(de)高度(du)。在具體內容方(fang)面,增加了對胎兒(er)利益、個人信息、一(yi)般人格權、特定人格權的(de)保(bao)護等,這些(xie)都體現了對個人權利保(bao)護的(de)加強。民法總則(ze)在民法通則(ze)的(de)基礎上修改完善(shan)了民事權利體系(xi),強化了保(bao)護民事權利的(de)觀念,在世界上開(kai)創了在民法總則(ze)中全面系(xi)統(tong)規定民事權利的(de)立(li)法模式,我國人權保(bao)護法治建(jian)設由此進入一(yi)個新時期。

民法總則(ze)為民法典分則(ze)各(ge)編(bian)的(de)體系(xi)化、科學化奠定了堅實(shi)基礎

民法總則(ze)表明我國民法典在編(bian)纂體例(li)上采納(na)了潘shuo)驢ke)吞(tun)編(bian)制體例(li)。在潘shuo)驢ke)吞(tun)編(bian)制體例(li)下,民法總則(ze)是對民法典其(qi)他各(ge)分zhi)嘟小疤ti)取公(gong)因(yin)式”的(de)結果(guo)。也就(jiu)是說(shuo),民法總則(ze)是將(jiang)民法典各(ge)分zhi)嘀凶畛chang)用的(de)、一(yi)般性的(de)法律原則(ze)、法律規範抽取出來(lai),置于民法典之首。這種立(li)法技術的(de)優點是,一(yi)方(fang)面保(bao)持了民法體系(xi)和結構的(de)明晰性,另(ling)一(yi)方(fang)面能夠使民法典面對社(she)會的(de)發(fa)展具有對抗“法律老化”的(de)能力,在社(she)會變(bian)遷中保(bao)持一(yi)定活力。但是,先總則(ze)後分則(ze)的(de)編(bian)制體例(li)也存在一(yi)些(xie)缺點,這就(jiu)是在適用法律的(de)時候時常(chang)需要(yao)把處于不同(tong)編(bian)章的(de)條款進行組合。這實(shi)際上對法律人提(ti)出了更高的(de)要(yao)求(qiu),理(li)解、適用民法規範需要(yao)系(xi)統(tong)全面地掌握民法典的(de)內容。

民法總則(ze)為民法典分則(ze)各(ge)編(bian)的(de)制定確立(li)了指導思想、價(jia)值取向,並且設立(li)了框(kuang)架結構,民法典分則(ze)各(ge)編(bian)的(de)編(bian)纂工(gong)作必須在民法總則(ze)的(de)指導下展開(kai)。接(jie)下來(lai),我們即將(jiang)展開(kai)現行民事法律規範系(xi)統(tong)整合、修訂完善(shan)工(gong)作。這一(yi)工(gong)作必須遵循民法總則(ze)所確立(li)的(de)基本原則(ze)、基本結構和基本概念,只有這樣才(cai)能編(bian)纂出一(yi)部適應中國特色社(she)會主義發(fa)展要(yao)求(qiu),符合我國國情(qing)和具體實(shi)際,體例(li)科學、結構嚴謹、規範合理(li)、內容協調(diao)一(yi)致的(de)民法典。

民法總則(ze)的(de)頒布表明我國已初步(bu)形成自己的(de)民法思想體系(xi)

著名法學家薩維(wei)尼在回(hui)答法律源于哪(na)里(li)這個問題時bi)餃   衫lai)自立(li)法者的(de)意志是一(yi)個誤解,他認為“法律源于人民”。我國是社(she)會主義國家,法律理(li)應是人民共(gong)同(tong)意志的(de)體現。我國在20世紀tong)踅蟹ㄖ偽bian)革時bao) ≡瘛 浦擦舜da)陸法系(xi)中的(de)德(de)國民法模式,我國民法的(de)概念、原則(ze)、制度(du)和理(li)論體系(xi)很多方(fang)面是向德(de)國法學習的(de)。但是,移植並非照抄照搬,我國民法的(de)理(li)論和實(shi)踐對德(de)國法那一(yi)套民法體系(xi)、概念進行了適應我國國情(qing)的(de)修正,並根據我國的(de)客觀實(shi)際進行了創新發(fa)展,由此形成了具有自身特色的(de)民事立(li)法理(li)論。前(qian)4次(ci)民法典編(bian)纂工(gong)作最終沒有取得成功,其(qi)中固(gu)然(ran)存在經濟、政(zheng)治、社(she)會等方(fang)面的(de)原因(yin),但另(ling)外一(yi)個不能忽視的(de)重要(yao)原因(yin)是我國當(dang)時還沒有形成自己成熟的(de)民法思想體系(xi)。改革開(kai)放(fang)30多年來(lai),我國民法學者經過持續的(de)nan) 躚芯亢屠li)性思考,並從司法裁判工(gong)作中汲取經驗,以我國現zhi)得袷攣侍  枷潁 諮 敖杓說(shuo)de)基礎上逐(zhu)漸形成了自己的(de)民法思想體系(xi)。這為民法總則(ze)的(de)制定奠定了堅實(shi)的(de)思想理(li)論基礎、提(ti)供了系(xi)統(tong)的(de)智力支(zhi)持。比(bi)如(ru),民法總則(ze)中關于營利性法人和非營利性法人shuo)de)分類,盡管不少人提(ti)出不同(tong)觀點,但這種分類是立(li)足我國具體國情(qing)提(ti)出來(lai)的(de),雖然(ran)在學理(li)上不能說(shuo)是最好,但更貼近我國實(shi)際,更容易讓人理(li)解和接(jie)受。因(yin)此,民法總則(ze)的(de)頒布也可以看作是我國民法思想體系(xi)已經初步(bu)形成的(de)標志。

我們甚至liang)梢雲詿 柚穹ㄗ茉ze)制定這個契機在一(yi)定程度(du)上復興中華(hua)法律思想。法律的(de)素材源自一(yi)個民族的(de)歷史,源自一(yi)個民族自身內在的(de)特質(zhi)。脫離本民族歷史的(de)民法不可能是一(yi)部有生命(ming)力的(de)法典。我國民法總則(ze)所采取的(de)以民事權利為軸心的(de)結構gu)逑xi),完全是中國式的(de),對大(da)陸法系(xi)傳統(tong)民法總則(ze)的(de)編(bian)制方(fang)法作出了大(da)膽的(de)超越和革新,鮮明地反映了我國民法典對中國本jiu)獵 氐de)高度(du)重視。比(bi)如(ru),民法總則(ze)對民法通則(ze)結構gu)逑xi)的(de)繼承和發(fa)展,充分展示了我國民法對自身歷史的(de)尊重。制定具有自身文(wen)化傳統(tong)特點的(de)民法典,無疑有利于復興中華(hua)法律思想,提(ti)高中華(hua)法律思想在當(dang)今時代和世界的(de)影響(xiang)力。當(dang)bi)ran),吸取中華(hua)法律思想精華(hua)也要(yao)遵循民法的(de)基本原則(ze)、基本理(li)念,不能任(ren)意而(er)為。接(jie)下來(lai),在修訂民法典分則(ze)各(ge)編(bian)的(de)立(li)法過程tao)校 夜約旱de)法律文(wen)化傳統(tong)必然(ran)會成為立(li)法者和參與民法典制定工(gong)作的(de)相關單(dan)位和人員需要(yao)考慮的(de)一(yi)個重要(yao)因(yin)素。在這個過程tao)校 yao)做到既體現中華(hua)法律思想、又與民法基本原則(ze)相一(yi)致。隨著民法典分則(ze)各(ge)編(bian)修訂工(gong)作的(de)順利推(tui)進,我國一(yi)定能成功編(bian)纂出民法典,為實(shi)現“兩(liang)個一(yi)百年”奮斗目標、實(shi)現中華(hua)民族偉大(da)復興shuo)de)中國夢提(ti)供強有力的(de)法治保(bao)障。

(作者為中國社(she)會科學院學部委員、法學研究ke)芯吭保(bao)/p>

童悅敏(mi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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